“手机本身并非问题，关键在于如何使用，治理目标是‘驯服’手机，让其成为青少年成长的工具，而非失控的玩具。”今年全国两会，全国政协委员、中国矿业大学（北京）原副校长姜耀东关注青少年手机过度使用问题，他从家庭、学校、社区、平台、法律法规等方面提出建议。

姜耀东表示，手机已深度嵌入青少年日常生活。当前青少年手机使用呈现出时间、内容、关系三重失控态势，值得高度警惕。时间失控方面，原本用于查阅资料的手机，逐渐沦为“时间黑洞”，计划的短时间使用往往演变为长时间沉迷；内容失控上，算法推荐机制形成的“信息茧房”，让青少年从主动搜索信息沦为被动接受同质内容，难以开阔视野；关系失控则表现为手机虽为沟通而生，却制造了现实隔阂，如家庭聚餐时家庭成员各自刷手机，亲子对话被表情包替代。

在他看来，这三重失控的本质，是技术逻辑对青少年成长规律的背离。手机制造商和平台运营商以“用户时长”为核心指标，而青少年健康成长恰恰需要足够的“离线时间”，当商业利益与公共利益发生冲突，制度必须及时介入。

姜耀东建议，引导青少年合理使用手机，不能依赖单点突破，需构建家庭、学校、平台、社会协同治理体系，明确各方责任边界。

针对家庭，他提出家长应践行“三同原则”：共同约定手机使用规则，与孩子协商明确使用时段、时长和场景，让孩子主动参与规则制定；共同参与孩子的网络生活，了解其关注内容和互动对象，将“监督”转化为“陪伴”；共同学习，家长向孩子请教新技术，同时引导孩子辨别信息真伪，建立平等的数字代际关系。他特别强调，家长需以身作则，家庭应成为“离线保护区”，保留无手机的高质量相处时光。

对于学校，姜耀东认为其应承担起数字素养教育的主阵地职责。他指出，部分学校采取“一刀切”禁手机政策，容易导致学生“地下化”使用手机，陷入管理“猫鼠游戏”。他建议学校“堵不如疏”，课程层面开设媒介素养课，不仅要教授学生“如何使用技术”，更要教会其“如何不被技术使用”；管理层面，建立手机统一保管制度，上课期间集中存放、课后归还，兼顾教学秩序与学生权益；活动层面，丰富线下社团、体育锻炼、劳动实践等活动，用现实世界的吸引力对冲虚拟世界的诱惑。

“作为技术规则制定者的平台，不能把孩子当作‘流量人质’。”姜耀东建议强制平台履行三项义务：技术防护上，采用“人脸识别+实名认证”多因子验证，杜绝账号借用，严格保护未成年人个人信息；内容分级上，推行“数字营养标签”，标注内容适宜年龄、价值导向和知识密度，方便家长和孩子判断；算法向善上，为未成年人账号关闭“无限下拉”功能，设置强制休息提醒，将“保护性打断”嵌入产品设计。

姜耀东表示，青少年手机使用是系统性社会问题，需超越部门壁垒实现协同治理。社区应开设“四点半课堂”，提供课后托管和兴趣活动，填补家长下班前的“监管真空”；公共文化机构如图书馆、博物馆，应开发优质数字资源，用高质量内容占领屏幕；行业组织可制定儿童友好型APP设计标准，开展行业自律；监管部门应建立跨部门联席会议机制，统一政策口径，避免“九龙治水”。

他同时指出，我国未成年人网络保护“四梁八柱”已基本建立，但针对手机使用的精细化治理仍有短板。一是标准缺失，现行“青少年模式”由平台自行设计，标准不一、质量参差，建议牵头制定《未成年人手机使用保护指南》，结束平台“各自为政”局面；二是技术滞后，AI换脸、深度伪造等新技术滥用缺乏针对性法规约束，算法“信息茧房”的法律责任难以界定，建议加快AI治理专项立法，建立“算法备案+伦理审查”制度，要求平台公开推荐机制基本原理，接受社会监督；三是评价导向存在偏差，当前教育评价体系过度依赖屏幕作业、在线学习，客观上增加了学生手机使用时间，建议修订评价标准，明确小学阶段纸质作业比例，限制中学阶段电子产品使用时长，从需求端减少手机依赖。

“让手机回归工具本质，让童年保有真实质感，这是我们对下一代的责任，也是面向未来的投资。”姜耀东说。